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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短篇小说]红先生和绿太太的孩子

钢笔与摄像机2019-08-19 09:49:42

红先生从一本摊开的工程图纸上抬起头来,推推眼镜夹鼻处,瞪着天花板,捂住耳朵,什么吵到了他,又放下手,动作快的简直可以用甩来形容,同时狠狠踢了一脚什么,穿拖鞋的脚碰触到了硬物,愤怒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;此时,绿女士推门走进来,手里拎台立式吸尘器。

又来了!

让让,腿那边去,坐过去。

你听。

你又要我听什么,没见我忙着。

好了。我知道你很忙,可你在忙活什么?

这东西还能做什么?你希望它会写字吗?

亲爱的,这么个小屋子有那么多灰尘每天吸一遍吗?

你看吸尘器网兜。

每次你都拿给我看的。每次。

什么感觉?

没感觉。

什么叫没感觉?

你要我对一堆垃圾有什么感觉?

我想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没了感觉。

我不是这意思。等等。

我没法等下去了。这屋子里看着干干净净,可每次总会吸到满满一网兜灰尘头发丝泥巴屑。真是想不到。这都是哪里来的?你可能不相信,这几年我做梦总是梦到吸尘器,比梦到你和孩子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。我没法再等下去了。

你仔细听。

听着呢。洗耳恭听。

听见没?

要我听什么?你嘴皮子也没动一下。你想说什么?

说什么?我只是……

不说,又要我仔细听,有你这么存心捉弄人的?让开点,我可没这闲工夫。这柜子里明明有个拖线板的,我昨儿个用完就把它收在这里面了,你见过没?

也许是儿子拿去用了。

这房间插座坏了半年了,给你说过多少次……

听,听,又来了。

插座坏了半年……

你听不见吗?

你听见了什么?

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

那是大街上礼炮声,大润发那里有家粤菜馆今天开业,开业酬宾,有活动,满100减30,送酒水。今天正好儿子生日,要不我们……

不是礼炮,更柔和,更有节奏。你听上头。

上头?

天花板。

天花板?除了吊灯什么都没有。你倒提醒了我,我该清扫天花板的,我总是只顾地板和窗台,总是忘了上头,天花板四个角最爱积灰了,一不注意,就有蜘蛛结网,说什么来着,那里有个蛛网,瞧,一只红蜘蛛。不行,我得马上,我得去找尖头的吸嘴,你继续发呆吧。

扔了。

什么?

尖头吸嘴。

你扔它干嘛?

你扔的。

我为什么要扔它?

是你扔的。

我?哦,想起来了,是我,几个月前的事了,我清理竹席,尽是白蚁,那吸嘴裂了缝。没有它可怎么办?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些。那么多腿。

有办法。一会儿你扶着椅子,我来。

也行,也只有你够得着。可为什么要过一会儿?你现在要做什么?

声音,声音,上面有声音。

难道进来老鼠了?小时候,住在闸北,阁楼上一窝老鼠,怎么抓都抓不住,鼠药买了好多包,红的绿的,捕鼠夹子买来几把,大的小的,一只没逮着。一到了后半夜就开闹,吵得人实在受不了。哧啦,哧啦。要不是老鼠,中考……

不是老鼠。

是老鼠。要不是老鼠,我不会考得那么差。

不会是老鼠。

是老鼠。要不是老鼠,我就不会整个学期失眠。那些家伙也真狡猾。那句话怎么说?嗯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
不可能是老鼠。

是老鼠。要不是老鼠,我……

家里没有老鼠。老鼠不可能藏天花板上,又不是蝙蝠,悬不住。

当然没有老鼠。我只是对“老鼠”两个字过敏。现在我好像对它没那么厌恶,甚至有点怀念。

你听啊。

什么?

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

那是什么?

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

我听见了。我早就听见了。那是什么?

你不听见了吗?

原来你要我听这个?你挡着不让我打扫房间就为听这个?我们不是天天都能听到吗?今天不听,明天也还有机会。我以为还有别的声。

每天,每天,每天。

午后,晚上。

午后,晚上,一睡下就会听见。

一睡下就会听见。

既然如此,你干嘛非逼着我现在就听这个?

我梦到了一个好剧本,我写的,印在书上,才华横溢,那句子,那结构,我拼了命要记下来,我一目十行,我聚精会神,我正在兴头上,突然就醒了,这声音吵醒了我,我本来能记下来的,现在一个字都记不得了。

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?

不知道。

不知道?你不知道还要我听?

不知道,才该听啊。

什么逻辑!你不认识某个人,就要盯着人家看吗?

你一点不好奇?

不好奇,你也过了好奇的年纪,奔四十的人了;听说儿子学校……

校长受贿被抓,老师不负责任,什么都推给家长,推得一干二净,你又要说这些?你起床前说过一遍。昨晚到现在你说过好几遍!

不止这些。

这些已经够了。

你一点不替孩子操心!就为这每天都听得见的声音操心,就为那干不出什么名堂的草台班子操心,你可真称职。

你……

很多男人被女人唠叨出轨的,我明白。我偏要唠叨。

你不想弄清这声音怎么回事?

我就想弄清孩子去哪上学?

会有办法的。

会有办法的?你说说,哪件事你不是轻描淡写,哪件事最后又轻描淡写了。

学校不谈好了?

跟邓吃饭时提过一次,这能叫谈好了?

邓妻子是教育局……

还不是妻子,女朋友。

好,好,就算只是女朋友,可他们已订好婚期。

订好婚期,也还是女朋友,是女朋友就有变数。

你……我们能不能相信一回?

相信什么?

什么都行。

举个例子。

假设没有变数,假设他们顺利走到结婚那天……

自欺欺人。假设能相信么?

所有相信都是假设的,假设都不能相信,我们信什么?相信发生过的,发生过的不需要相信,明摆着;相信现在,但又为什么不相信那声音?相信未来……

我不愿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,我不像你,大把大把的时间。

我……

是啊,你……

我怎么就……

我不想提的,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我不得不提。你说要赶工程图纸,火急火燎,可你呢,关上门来趴图纸上睡了一觉,醒来后不想着做事,满脑子是那破剧本,我说错了吗?我没冤枉你吧?

这不叫浪费。

我明白,休息不能叫浪费,我明白,你需要休息,我也不是没注意到你的黑眼圈。可你干嘛把精力拿来纠结那莫名其妙的声音上?

它干扰到了我。

我要是你,就只想一件事,想办法排除干扰,而不是坐在这抱着脑袋对着做家务的妻子埋怨。埋怨的男人比唠叨的女人更让人扫兴。

我不想,我没办法。

你就有办法让那个声音不响吗?这都多少年了。

九年,到今年六月三十日,整整九年。

这你倒记得一清二楚。你记不记得,九年里,你为它浪费了多少时间,你拉着我讨论了多少次,我们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还少吗?多少次我说要不我们去散散步,去看场电影,你呢,寸步不挪窝,非拉我一起讨论这声音是怎么回事,告诉你,我烦透了,我不是因为这声音烦,我是烦你因为这声音而烦恼的样子,我们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还少吗?可它有没有因为我们喋喋不休而不响了?

它有段时间不响。

那也不是我们的讨论起了作用。

你说的太对了。

对不起,我说的太多了。

没事。我正巧想跟你说说话。

对了,你有什么安排?

排除干扰,画完这图。

然后呢?

怎么?

我们开车上周边走走,带上儿子,他应该有个难忘的生日。

儿子想去剧团。

儿子不想去剧团。他没得选才那么选的,要么待在家里,要么去剧团,他有别的选项吗?自从你搞了个那么个不成样子的剧团,排那些没有几个人来看的话剧,他……

他说他喜欢剧团。

他这么说了?

说了。

好吧。看来他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了。

我需要你,你来帮我想想:楼上人家到底做什么的?不工作不干事吗?总是半夜活动,不用睡觉吗?不工作不睡觉,他们该是些什么人?我太想弄明白,我想得脑仁子疼。

你不是说他们家在装鞋柜吗?

两个大男人,围着个这么小的松木鞋柜用小榔头敲啊敲的,一个值不了多少钱的松木鞋柜。

你不该去敲门。人家在自己家装自己的鞋柜。

他们不看时间吗?

你惹到人家了。

他们先惹我的。

你应该心平气和。

我没法心平气和,换作谁都不会心平气和。

所以他们成心和你过不去。你暴露了你的软肋,你怕这动静,他们一定要搞出动静。

他们不可能九年来一直在装鞋柜。

那也是。即便是最容易散架的鞋柜也不可能。除非……

除非他们家是生产鞋柜的?

别打岔。

你说。我不打岔。

记得爱伦坡的一篇小说吗?你推荐我读过的。

小说?我推荐?你从不读我推荐的书,你读朋友同事推荐的书,就是不读我推荐的。

你又开始抱怨了。

这是事实。你从来不读过我要你读的书,你也不看我要你看的电影。反正我要你做什么,你就偏不做。

我读了,我也看了,我……;算了,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。我刚刚冒出个念头,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
说出来。

《黑猫》。

黑猫?

爱伦坡。

你要说什么?

墙,尸体。

墙?尸体?我想起来了,你是说,他们家在墙里面砌进了尸体,所以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响动。

这样的公寓,这么薄的承重墙,可能吗?

你是说?

肯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
秘密?

秘密。

我相信你的直觉。

可是……,我又在想,哪家没有秘密?哪个人没有秘密?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秘密的,我们儿子也是他自己的秘密。没有秘密的人,还是个人吗?哎,你做什么?

我去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,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莫名其妙的敲敲打打中长大,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邻居的秘密的陪伴下生活。手机递给我。

我说,你就甭去了。

为什么?

听我的,不去了。

为什么?

他们家没有秘密。

什么意思?

就是这意思。

你在隐瞒什么?

我不敢确定。

什么?

老实说,我不确定有没有什么声音,榔头敲击声。

哦?

我从来没有听到什么声音,你说的我一点都没听说过。

你说你听到了?就刚才?

你缠着我谈这件事,我才说我也听到了。

干嘛这么做?

我得试着理解你。

我明白了,每次我要去找楼上人家,你就拦着我,你怕我发现我自己不正常。

也不全是那样。

哪样?

也许那声音一直在响,只是我听不到,你能听得到。

你这么一说,我又糊涂了。

很简单。要么是你幻听,要么是我听觉障碍。

一个听的太多,一个听的太少?

你讨厌吸尘器声,每一个吸尘器都是你背地里捣鼓坏的,我知道;我不讨厌,不觉得刺耳。因此你弄坏一台,我再买一台。别觉得不可思议,只有吸尘器嗡嗡响上一阵,我心里头才踏实,才有底气在一天剩下的时间做别的非做不可的事。

原来你在这里困扰着:我们两人到底谁耳朵出了问题?对吧?

可以这么说。

问问儿子就行了。要是他也听见了,那就是你听觉障碍,我们得上五官科看看;他没听见,问题就在我这边。儿子,你认为他有没有听见?

他没对你说过?

没。

那就对了。他也没告诉过我。他什么都不说。

他太孤僻了。

每次和儿子单独待着,我都怕。

我也是。

你不会理解的。他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,我却看不透他,我经常看不透你,我更看不透他。每次只要想到这一层,我就怕。他平均一天说不了五句话,说不了五十个字。这么小的孩子。

这么小,这么大的世界。

健身房保洁员说,不说话的人,道德败坏。

说这话的人才道德败坏!等等,你相信她?

她就是这么说的。她这样的人,也是大多数。

她,他们……

将来怎么办?

将来?这也是一种福气吧。

不。

也许。

不。我有预感。

我这就上楼去。

你不问问儿子?

他得多睡一会儿。

他睡了很久。

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有没有这声音,声音从哪传来的;我必须弄清楚我们谁的耳朵都没出问题,我们一家三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你不用来,我一个人应付得了,你看儿子醒过来没有,他醒了,你就陪他玩,玩具在那里,没拆封,你拿进去。他看了一眼,随手放在那,一个教心理学的朋友推荐买的,说对孩子有好处,寓教于乐,让孩子边玩边学会与人交流。

是吗?我这就去;对了,你知道楼上的男人姓什么?

你知道?

你没问过?我在厨房窗口看见你们在下面聊过一次。

聊过不等于说我有必要打听他姓什么。

你准备怎么打招呼?

这是个问题。我可以说,喂……

太不礼貌了。你惹恼过人家一次。你该说……

说什么?

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?朋友?邻居?哥们?都行,又都不合适。

没关系。我看着办。

好的。你看着办。我看孩子去。

你不用继续吸地了?

我现在就想知道孩子醒了没有,我想知道他在做什么,特别想。

玩具。

哦,我差点忘了。天啊。天啊。

怎么啦?

天啊。

怎么啦?

天啊。天啊。天啊。这么小,那么肮脏,那么恶心……

发生什么啦?

他怎么这样!

让一让。

看看,看看,他在做什么?但他的表情又那么可怜。

嘘,小点声。带上门。没关系。

没关系?

我教他的。

你……

莎士比亚说……

莎士比亚怂恿你教孩子自慰了?天啊。

他太孤独了。我不忍心看他那么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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